《上古情契:最后的神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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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离翛迈进外书房的那一刻,看到里面的情形后脸上的微笑迅速淡了下去。
忙过了丧仪、祭神大典,近期正跟着长老们学习洪灾的善后事项,病愈不久的钟离瑶小脸瘦了一圈,她正捏着一封信呆呆地望着门口,抬眸与舅舅的眼神对上的瞬间,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。
但小姑娘依然稳稳地坐着,只是飞快眨了下眼睛,而后声音平静地挥退了左右:“我有话要单独与大巫祝说。”
侍从们鱼贯而出。钟离翛阖上大门,快步走到外甥女的身边坐下,温声问她:“出什么事了吗?是谁写来的信?”
“是宝珠姨寄来的······玉氏老宗主出事了。”没有外人在场,钟离瑶把信递给舅舅后,扁着嘴拿袖子搵了搵眼角。
钟离翛没有急着看信,他拦住了外甥女胡乱擦眼睛的手,取出绸缎做的方巾给她轻轻擦了擦眼泪:“别把眼角擦红了,既然不想让外人看出来,那你就要装得足够像才行。”
重孝在身,除非需要出门,钟离氏族人穿的都是素色的麻衣,布料比较粗糙。
钟离瑶眨了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,接过方巾自己擦泪,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。
钟离翛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脑袋,这才低头看信。
“宝珠姨想求我们钟离氏的家神帮忙救治老宗主。”钟离瑶年纪虽小,口齿却很伶俐,言简意赅地给她的小舅舅拎了一下信件的主要内容。
钟离翛赞许地点了点头,继续细看信件的内容。
没想到分别不到半年,那位曾经帮他解过围、德高望重的敦厚老者竟是命在旦夕了。钟离翛一行行看着信纸上的文字,眉头越皱越紧。
玉氏族地远在北境,那里气候寒冷、土地贫瘠,魔物精怪一类的向来是不多见的。
然而半个月前,久不外出的玉氏老宗主听闻边境刚刚归顺的无启国有所异动,不放心亲自前去巡视,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北地三五年也碰不上一回的魔潮。这也太不巧了!
而且,魔物、突袭、重伤难治······这情形与他的姐姐、外甥女,还有师父的遭遇也太相像了。
钟离翛抬头问道:“阿瑶,你怎么看?”
才不过七岁的小姑娘闻言越发正襟危坐了,沉吟了一会后她板着小脸道:“如今在我们自己的家宅内,我都不敢轻信于人了。想来,一向与世无争的玉氏突遭此难,很可能是遇到了与我们一样的麻烦——小舅舅,我们得赶紧把坏人给揪出来!”
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魔物不早不晚在钟离氏商队的护卫队——黄字营的主力为了救治沿路难民暂且离队时发起攻击,并选了不远不近距离胥国城池外五里的那座无人山林突袭,加上后来有家神帮忙证明,那些魔物并非失去理智的魔怪,这种种一切,说不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都很难叫人信服。
钟离翛冲外甥女温和一笑,但这抹温雅如昙花般的笑意转瞬即逝,他扭头看向书房四周门窗上倒映着的幢幢黑影,轻声说出了他的看法:“阿瑶,我觉得我们应当帮助玉氏。”
闻言,小姑娘好看的眉毛拧成了麻花状,强撑了半天她到底还是垮了腰背,垂着头有些丧气地道:“家神会同意吗?小舅舅,我最近翻看了一些古籍,书上说家神们的脾性大多古怪,甚至残暴——”
“阿瑶!”钟离翛连忙制止了外甥女,但他的语气虽然严肃却依旧柔和,“我们钟离氏极其幸运,千年来所侍奉的两位家神都是十分善良仁慈的神明,你不可再在神明的背后妄自非议,可记住了?”
钟离瑶忽然想起来古籍上还说了,神明无所不知,吓得她连忙用一双小手捂住了嘴,泪眼汪汪地连连点头。
缓了一会,她才期期艾艾地小声嗫喏:“那么······在这个府中,至少我们还可以相信家神,对吗小舅舅?”
钟离翛笑着点头,抬手揉乱了她那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:“是啊!所以,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!有家神保佑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!”
“小舅舅!我的头发被你弄乱啦!”
“阿瑶,你这样子好像一只松鼠啊!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钟离瑶今日梳的是双丫髻,发包顶端被揉散后,发丝炸开,就好像小松鼠耳朵上的那两撮细长的绒毛。而她生气鼓起了两腮后,就更像了。
是可忍孰不可忍。钟离瑶一把拂开了对面的幼稚鬼的手,唰地离座扑上去就揪住了钟离翛的腮帮子肉往两边扯,直到少年呼痛求饶小姑娘才笑眯眯地松开了手。
舅甥俩笑闹了一会,钟离翛抱着外甥女,长手一伸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拈起两枚樱桃,分了一颗给她:“这样才对嘛······你还小,虽然当上了宗主不能再随着心意行事了,但也没必要把自己······逼得太狠了!”就像他阿姊曾经那样。
钟离瑶窝在小舅舅宽阔的怀抱中,沉默地接过果子放进嘴里,用牙齿咬开果皮,她大口咽下鲜甜的果汁果肉,让这甜蜜暂且压过了心头缠绵不散的苦涩哀伤。
小姑娘努力扬起笑脸,看了看最近清减了不少的小舅舅说道:“好!我知道啦!那么小舅舅你也要多笑一笑,你不知道,每次你笑的时候旁边都会有侍女伸长了脖子偷偷看呢!”
钟离翛吐出果核呛咳了起来,他缓了口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突然用手指戳瘪了外甥女软弹的脸蛋:“小丫头片子,胡说什么呢!”
舅甥俩就这么相互用手指你戳我一下、我戳你一下,玩得不亦乐乎。
“哎哟!松鼠怎么咬人呢?!”
“谁让你以大欺小的!”
“好啊,那舅舅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以大欺小!”
“哇啊!”小松鼠惊叫一声从钟离翛的怀里滚到了地上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还没过年呢,舅舅可没准备压岁钱啊~”
“钟离子鱼!”
“你叫我什么??”
“嘿嘿······舅舅!我的好舅舅!!”
······
在舅甥俩轻快的笑语声中,时光就仿佛回到了钟离翛的阿姊、钟离瑶的母亲——钟离攸还在的时候。那时候,两小只就是这么打打闹闹地度过每一天的好光景的。
······
北边禁地里,神树葱茏的树冠中,钟晴雪小憩了一会爬了起来。
她按照梨树神女留给她的传承记忆的指点,修习心法运转神力,果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体更加凝实了。
她试着操控灵力在体内运转,发现已能将双手和双脚实体化,并维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了。
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,她仗着艺高人胆大,双腿勾着树枝向后一仰身子倒着看向树下的食盒。她耸动鼻子嗅了嗅,空气中残留的雪松般清雅的香气告诉她,这只食盒一定又是钟离翛忙完之后抽空给她送来的。
梨树神女的神力主控风,天然带有治愈的奇效。她只是一个念头,无形的风就为她打开了食盒的盖子,然后将里面的琉璃盏卷起来稳稳地放到了她的手里。
居然是一碗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淇淋。
这几日天气开始热起来了,而且断粮了十八年的钟晴雪早就馋这一口了!她小心地捧着琉璃盏直起身子,发现没有勺子,便又探头去看地上的盒子。
她的美人祭司果然心细,她乐呵呵地操控着风将静躺在食盒里的琉璃勺子也捞了上来。
奶香浓郁的冰淇淋像一座小山,上面点缀着用果脯拼成的红色小花,而“小山”的顶端则点缀着两颗红润饱满的大樱桃,看起来诱人极了。
冰淇淋在古代叫做酥山,没有科技与狠活,但这纯天然的奶香和果香也太顺滑可口了。钟晴雪用琉璃小勺舀了一块放进嘴里,很快就享受地眯起了双眼。
古代的冰品做起来不易,水果果脯也都是难得的金贵美食,她很是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她不由摊开手掌,对着掌心那两道金印中更亮的那一道咕哝道:“阿拉丁神梨,能变一本书给我看看吗?随便什么书都行~”
金印闪烁了两下,梨树神女留给她的传承记忆立刻在她脑海中提示,让她再探一探她的雩琈玉佩。
晴雪乖乖照做,可这次向雩琈玉佩中注入梨留给她的神力后,五色玉佩闪烁了一下,一缕五色神光却是自她胸口的位置向外逸出,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条流光溢彩的纱带般悠悠飘摇着。
不一会,这条发光的五彩纱带竟然吸引来了成片的金色光点。
钟晴雪看着这一幕萤火飞舞般的美景,不禁赞叹道:“哇!”
原谅她没有耐心,小时候没有跟着教授爸爸好好背诵美文和诗歌,这会想要对着眼前的美景说些什么,却只能吐出一个没滋没味的拟声词。
那片金色的光点围绕着五彩纱带上下飞舞着,很快就汇入其中织就了一条更加粗壮耀目的纱带。待吸收完所有光点后,纱带并没有像抗洪结束时那样直接钻回钟晴雪的心口,而是突然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她的眉心。
晴雪吓了一大跳,险些把手里的琉璃盏丢出去,她稳了稳身子,赶紧抬手摸向额头,没发觉什么异样,身体却渐渐感觉到了一阵无比的畅快。
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好呢?就好像大伏天里吃到了冰西瓜,寒冬腊月里窝进了大暖炕。
钟晴雪垂眸细细感应着,传承金印告诉她那些金色的光点叫做功德——应该是来自那些被她救了的胥国百姓们吧!
她不禁哼哼着快活地晃了晃修长的双腿,三两口吃完樱桃酥山后,她将琉璃盏放回食盒里,目光扫到禁地角落里不知何时变得破破烂烂的小木屋,她很是好心地随手刨了一些树皮,一甩手就把小屋四面的漏洞全给封住了。
只是,她这修补屋顶破墙的手艺实在是粗糙。只见大块的厚重紫黑色树皮,东一块西一块地黏在棕色木屋的外墙和屋顶上,就好像重病乱投医的人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层又一层膏药般,臃肿又怪诞。
然而晴雪见缺了皮的神树树身自动愈合后,就没有心思再去细看她修补的成果了。
这座小木屋很久没住人了。钟离翛继任大巫祝后琐事缠身,他为了随时能处理庞杂的事务,索性搬进了外书房。晴雪也只是担心再有风雨小木屋会垮塌才顺手“救”了一把。
钟晴雪低头打量着胸口犹自在闪烁不定的花形玉佩,她似乎触发了这枚玉佩的真正用法了。
随着她的灵力不断地注入,她居然在玉佩的内部探到了一片折叠的空间,然而这次传承记忆回答她这也是一种传承后,就给不出更多的详细解释了。
晴雪好奇地用灵视打量着玉佩里的这片空间,这处空间像是一座布置了一半的古风书房。
她用灵力卷起书桌上的一只笔搁,是一只玉雕的小兔子。小兔子的神态惟妙惟肖、栩栩如生,如果把一旁笔架上的毛笔放上去,就会看到一只后腿蹬地,前爪抱着毛笔,憋足了劲仿佛正在从地里拔萝卜的小兔子了。
作为钟家大小姐长大的晴雪,在一众珠宝中最喜欢玉石。她总觉得佩戴玉石能让人保持心神安宁,甚至还能让人常常与古时候的君子之风发生共鸣。然而眼前的这只笔搁,她却分辨不出它的材质究竟属于哪一种玉石。
它既不是羊脂玉,也不是翡翠,或者其他常见的石材,但它油润通透的质地依然让人一眼就心生喜爱,觉得它定是价值不菲。
晴雪用灵力抚摩着小兔子笔搁,爱不释手。
忽然,她瞥见桌角有一本未写封面的书,便抓着笔搁又去翻书看。
霍!还真的是传承啊,就跟修仙小说里一样,竟是一本带有插图的修炼秘籍呢!
只是,这本秘籍上除了剑法、刀法、鞭法、拳法等各种武术的详细招式图解外,却是少有文字说明,只在最后一页潦草地写了一段话:修炼最重亲身体悟,吸纳天地灵气后细分之,取其精华、去其糟粕,不断将清气化为己用,而后时常寻人切磋即可又快又好精益修为。
啊这,不就是通过不停地打怪来升级吗?好简单粗暴的修炼秘籍哦。
晴雪放下这本无名功法,啧啧着摇了摇头,她总感觉还是梨树神女留给她的那本厚厚的心法更靠谱呢。
忽然,书桌后的书架上有光芒闪过,钟晴雪用灵力将发光的那本古籍小心地取了出来,发现是薄薄一卷乐谱。
翻开封皮,乐谱的第一章就是洪水袭来那天她唱的那首曲子。只不过书里只有曲谱没有歌词,因为歌词是她临场发挥想出来的。
她将小册子往后翻了翻,发现这部乐谱总共只有五首曲子,而且越往后翻谱子上的符号就越是密集繁复叫人难懂,看久了莫名令人头晕眼花犯恶心。
这五支曲子都是只有曲谱没有歌词的。晴雪揉了揉脑袋,将书翻回第一页,在心里默默给第一首曲子取了个名字叫做《踏浪歌》。
不料她心念刚起,书卷的扉页上就自动在曲谱上显现了歌名和歌词——正是她那天随口吟唱出的歌词。
其实这会她都有些不太记得她随口唱出的那些歌词了,可这会看着纸张上不断浮现出的黑字,她默读着这些她在情绪起来时脱口而出的词句,忍不住用脚趾抠起了建木树枝。
啊!她写的歌词好像狗屎啊!早知道就不要那么矫情地在心底给这首励志动人的曲子起名字了,总觉得有些冒犯作曲的人。
晴雪试着用灵力抹了抹纸张,却怎么也无法消除字迹,只好尬笑着阖上薄册将它重新塞回了书架。
剩余的四首曲谱对现在的她来说晦涩难明。她虽然勉强看懂了旋律,却无法把握这些旋律所蕴含的情感和意味,所以她暂时无法演奏出这些曲子,只能先把这本疑似是另一大传承秘籍的乐谱放在了一边。
玉佩空间里的这座书房似乎是为小孩子准备的,填满半个房间的陈设都是小号的物品,而书架上则主要是启蒙的读物,其中包含了大量的百科类书籍。
这些书上的文字虽然陌生,但不知为何,晴雪都能轻松看懂。
她扫了眼有些空荡,却所有陈设无不精美讲究的古代版儿童书房,对着书桌抽屉里一只做了一半的玉雕小兔子出了会神,待晚风拂面将发丝吹到了她的眼皮子上,她才意念一动退出了不再有新发现的玉佩空间。
她仰头对着头顶的月亮发了会呆,慢吞吞地取出梨树神女的心法小声诵念了起来。这套心法真的很能让人心情宁静,就像梨树神女一样,莫名让人心神放松。
晚风温柔地萦绕在钟晴雪的身周,四周清新的空气越发沁凉舒爽了起来。肉眼不可见的月华之精、花木之灵气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渐渐被分离出来,一点点汇入风带,自动钻进了晴雪的眉心。
然而,她额头上的月牙形伤痕逐渐变得鲜红,它似乎自带斥力,竟是阻挡住了风带卷来的大半清灵之气,只让剩余的一小部分凝聚在她眉心。
晴雪有所察觉,却并未在意,她手中捧着的厚厚功法不知道翻到第几页了,只懒洋洋地背靠着巨树的树干眼皮子打起了架。
忽然,她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庭院门口一道极轻微的窸窣声响。
她立马瞪圆了眼睛,明亮的杏眸扫视过去,只见在月华的投射下,来者毛茸脑袋的剪影被清晰地拓印在了月洞门的门缝边。
“咦?是流浪猫猫吗?好长的聪明毛啊!”听说古代的夜晚,各种野生动物会跑出来游荡,除了狼群外常见的还有独行的猞猁、山猫之类。
钟晴雪一把丢开书本,她掌心的金印一闪自动将心法秘籍隐匿了起来,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结实的树枝上,低头朝着下方张望了起来。
只见躲在门边的那团身影极为谨慎,在微风中左右晃动着脑袋和脑袋上两撮长长的“聪明毛”,警惕了半天确定了四下无人,这才从墙后绕了出来,身影藏在地上的阴影里静静地匍匐前行。
待看清来者的面貌后,晴雪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。原来是一只萌娃啊。
幸好只要她不主动,人们是听不见她的声音的。
只见那道极为谨慎的小身影爬进禁地的门后也没有松懈,她后背紧贴着墙根站直了身体,匿在阴影中一点点往禁地中央挪动,待靠近神树所在的角落时,她才忽然捣腾着双腿加速扑向了神树,双手往树身上一攀就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高大的巨树。
钟晴雪目瞪口呆地飞到了她身边,而后捂着嘴偷笑着打量起了小姑娘炸了毛的两只发包,却见小姑娘忽然仰起头泪眼汪汪地喊了声:“娘亲!”
晴雪唬了一跳,下意识看了看自己,再回神,她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才意识到,原来孩子是在对月思念亡母。
“呜呜呜呜呜······”凄楚压抑的哭声响起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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